
回忆二叔
忽然想起了二叔。瞬间泪水就盈满了眼眶。关于二叔的零星记忆涌上心头,想起了二叔和自己的一些往事。
二叔领我“跑老毛子”
1979年中越战事前夕,战略是南打(越)北防(苏联)。我们居住在黑龙江畔,中苏双方集结了大量的军队,据说苏联集结了五十个师的兵力,对岸的坦克隆隆声响让人夜晚无法入睡,大地都发抖,当时的气氛非常紧张。对于边民,政府的政策是有亲投亲有友投友。当地居民绝大部分是内地移居而来,于是乎人们纷纷撤离踏上返回故乡的路(俗称“跑老毛子”<老毛子指苏联>),村里基本都走空了。彼时,我的母亲已经离世了。我父亲(后来才知道)回辽宁相亲去了。那时候我们家族还有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二叔家里有两个妹妹和二岁的小栋弟弟。可能是二叔考虑到我是长子长孙,关涉家族的传承问题,只单独带着我奔赴辽宁老家,要把我送到姑姑家躲避战祸。
结果回到老家后,记忆中二叔和父亲见面说了这件事,我记得父亲说中苏根本打不起来,“跑老毛子”是短见行为,还说他是判断打不起来才回辽宁的,要是能打起来他不会扔下这些孩子回辽宁,结果第三天便带着我返回黑龙江。
二叔带着我在哈尔滨转车的时候,领着我在哈站附近吃饭,进了几个饭店,其中有一个饭店是砂锅羊杂,香味扑鼻,我很馋的,可是最后二叔跟我说还是去吃面条吧!结果我们吃了挂面条。我非常讨厌吃面条,特别是挂面条。但是那时候我老实,也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件事我是耿耿于怀呢,好多年后才在心中理解了二叔。估计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二叔真的是爱吃面条,因为后来我也爱吃面条。
展开剩余80%二叔把我送回辽宁这件事情,多年后我才懂得这件事情的意义,要知道二叔的儿子小栋弟弟才二岁,他都没想着送回老家。二叔是多么重视家族传承,那时候也没有电话,和我父亲也联系不上,也无法沟通,在认为战争迫在眉睫的情况下送我回辽宁的做法是为家族保留一条根。我也知道了我在二叔心中的位置—长子长孙,不可替代!回想起我参加入伍时候二叔二婶和我们的全家福照,二叔对我是寄予无限希望的,惭愧的是自己辜负了父辈们的希望!
爷爷的坟
大约七岁那年的一天早晨,正好我的脚脖子崴了。二叔来到我家和父亲叫说生产队要求把爷爷的坟迁走,父亲在黏土矿上班不能去,二叔说那就让我去。我脚崴了不能动,结果二叔给我一通摆弄,大概是好了,我就和二叔一起翻山到海边爷爷的坟地迁坟。那个时候很贫穷,搞阶级斗争“破四旧”,也没有任何仪式。中午在我三姑奶家吃了几个地瓜,我站在坟边上看着二叔自己将爷爷的坟挖开,捡出遗骨,装在一个大概是装机械零件的简陋的小木头箱子里,一头挂在铁锹上扛在肩膀上往回走。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爷俩回到了屯子里北面的小猪山东坡,这里是村里的集中墓葬地。二叔四处撒目也没挑选到合适的墓地,便对我说,你给爷爷选个地方吧!我一个小孩子,连学还没上呢?咋懂得这个意义呢?正好我和二叔站在一个小凹地边,我用手一指:就埋在这里吧。二叔说行,就地挖了个坟坑,将爷爷的遗骨葬下了。成年后回想给爷爷选坟地的事情,二叔一定是有用意在里面。估计一是怕父亲埋怨,更可能的还是考虑到我是长子长孙的地位问题。
当连长的时候从内蒙回黑龙江探亲,还没等我去看望二叔,也不知怎么二叔知道我回来了,就从西霍尔莫津来到东霍尔莫津的我家中,非常郑重的和父亲我们三个商量爷爷迁坟的事情。原来,在辽宁的姑姑来信说家族要把爷爷哥几个的迁往一个新坟地,征求父亲和二叔的意见。特别强调我们家的男性后人都已不在辽宁,将来迁在一个墓地,爷爷的坟前也会有他的侄子、后辈们给烧纸祭奠。轮到父亲、二叔我们三个商量这件事情,父亲和二叔将决定权推给了我,认为我是长孙,要听我的。考虑到爷爷当初的坟地是我选的,从迷信的角度看主要影响的也是我人生的一些事情,加之其他因素,认为无需迁坟。二叔和父亲完全同意我的意见并将这个意见由二叔写信转达给了辽宁老家。可惜的是爷爷的坟还是被迁往新坟地,各种原因就不讲了。
对生命的通透
二叔五十多岁就有心脏病,一直是药不离身。大概是二叔近七十岁的时候两个妹妹和小栋弟要掏钱给二叔做心脏支架,需要七、八万元。可是二叔坚决不做。忘记了是谁让我劝劝二叔,认为我说话二叔会听。结果电话里二叔告诉我,坚决不做,一是不想给孩子们增加负担。二是对我说:我比你爸爸多活了好几年了,相比已经够本了,不想生活没质量,一下子过去更好!当时就打消了我继续劝说的念头,二叔的第二个意思和我的人生观是一致的。人,终归是要走的,痛快的走也是一种幸福、一种最好的解脱。果不其然,后来二叔心脏病突发,十几分钟就离开了人世!没有遭罪也是一种修来的福分。一个没有文化的人,能够有这种认知是很难得的!
坚定的信念、坚韧不拔的毅力
1994年正月十七,二婶被人杀害,凶手王某逃跑,导致案件无法侦破。为此,二叔多年来坚持不懈的奔走于当地政法委、公安、检察机关,要求公安机关继续破案对王某进行抓捕。公安机关也多次到相关可疑地方抓捕未果。我从事律师工作后,二叔多次要求我为他书写控诉材料、情况反映。将材料邮寄至县、市、省乃至中央各部门反映案件相关问题。二叔对我说,我余生一定要为你二婶讨个公道,你二婶的案子凶手不到案认罪伏法,你二叔我死不瞑目!但是这件事情直到二叔去世也没有任何进展。
也许是二叔在天有灵,也许是苍天有眼。在二叔去世后的第七个年头,距离案发已经28年多的2022年7月,公安机关将王某抓捕到案。王某及其辩护律师认为本案已经超过20年追诉时效,不应当追诉。为此,公安机关找到了我,调取了我的电脑原始材料,和二叔之间的电子邮件。和调取的来自检察机关二叔的控告和申诉材料相印证,证明二叔一直在控告、要求公安机关继续抓捕,要求检察机关监督。最终王某被绳之以法。
没有二叔的这种坚定的信念、坚韧的毅力,在20多年的时间里不间断的奔走于相关机关呼号控诉。如果没有这种坚持,王某就会逃脱法律的制裁!
没有文化的大工匠
小时候因为父母婚后就和奶奶分家单过,我家距离奶奶家有一定的距离,我对二叔是没有印象的。大约到了六、七岁的时候二叔结婚时候才有二叔的记忆。父亲只有二叔两兄弟,因为爷爷早逝,二叔大概是上完小学就辍学了。十几岁就跟本家明远大爷爷在生产队的渔业队打鱼谋生。二叔在生产队负责操作维修柴油机。我小时候很愚蠢,有一次(大概六岁),因为好奇,想试试把手指头放在生产队扎草的机器齿轮里扎一下是什么结果,真就把手指头放进齿轮里自己压下把手,结果手指被挤压破裂出血还拿不出来,痛的大哭,二叔闻声赶来,把我的手指从齿轮中拿出来,背着我去卫生所包扎。当时趴在二叔的背上,那是我第一感受到了二叔的气息。
二叔只有小学文化,全凭自学掌握机械修理、是车钳铆电焊的多面手。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做为人才落户到黑龙江,在公社农机管理站做农机(拖拉机、联合收割机等)维修工作。1975年秋季,二叔又动员父亲去黑龙江,于是我们举家搬迁到了黑龙江。坐火车到终点站龙镇火车站,龙镇距离我们的落户地霍尔莫津150多公里砂石路,二叔开着28马力拖拉机将我们全家接到二叔家中,现在想来二叔是很辛苦的。估计二叔当时也是非常高兴能够哥哥一家和奶奶姑姑们一起生活。
极强的家族观念
父亲和二叔都是家族观念极强的人,爷爷早逝后,除了二叔我还有三个姑姑尚年幼,父亲结束学业到抚顺地区当老师并且在当地已经结婚生子,后来听说家中长辈要把二个姑姑送人抚养,决然辞去工作回来承担养家的重任,为此导致和大妈妈离婚,我的同父异母哥哥随大妈妈改嫁后改随继父姓王。二叔在渔业队挣工分分担家庭负担,经常晚上私下带点咸鱼补贴家用。
1975年,二叔说服父亲搬迁黑龙江的举措这也是二叔家族观念强的体现,就为了让哥哥和母亲妹妹在一地生活。因为我们搬迁,奶奶和两个未出嫁的姑姑也必然一并搬迁。
时代造成了我们这个家族的悲剧。以父亲和二叔的智力,如果爷爷不英年早逝,作为一名国企职工,父亲和二叔会继续接受学校教育,命运不会如此劳苦!我们这些后代的境遇也会相应的有所提高!
值得欣慰的是二叔的小侄孙子考入了军校,马上毕业成为海军军官,二叔、二婶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长辈们逐渐都离开了我,留给我的只是孤单和不时的思念。二叔逝去已经十多年了,二叔去世的时候恰逢孩子高考,大学要来招生计划考察无法离开,没能看到二叔最后一眼,这是一种遗憾。每次想起二叔,都是满眼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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